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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的夏天》风靡,曾经不“混”娱乐圈名利

来源:http://www.yeshengshucai.com 作者:启明星新闻网 时间:2020-01-12 10:51

  本文刊载于《三联生活周刊》2019年第32期,原文标题《“走起来”的夏天》

   一切的圈子都只是感觉。

  记者/孙若茜

  

海龟先生乐队的现场演出(从左至右依次 鼓手Hayato、贝斯手蒋晗、主唱李红旗、吉他手黄巍)

  

Click#15为Adidas拍的一段广告正在我的朋友圈疯转。“发达了!”“赚钱了!”评论中透露的那种欢欣鼓舞的劲头儿让52秒的短片看起来就像是一支简短的礼花弹,在这个所谓“乐队的夏天”上空炸开,似乎有点儿奇异,又好像理所当然。

  

参加《乐队的夏天》之前,Click#15还是一支年收入不足以支撑排练开销的乐队。他们的演出很少,从2017年的下半年开始,甚至都没再有过排练。去年,Ricky在“阿那亚”找了份餐厅“音乐总监”的工作,以满足生活的开销。他并不想放弃乐队,可是又没有办法全心全意地坐下来玩儿。

  

Click#15那时的状态代表了很多乐队。据说一半以上国内的乐队成员都有自己的工作,乐队只是一份兼职。很少有人能只靠玩儿乐队就把日子过得不错。乐队们尝试各种各样的方式想要自己“走起来”,比如去国外参加音乐节,和大牌乐队一起巡演,再回国求得本来就应有的认可——刺猬乐队就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所谓“出口转内销”。但这些办法到最后其实都行不通。

  

Click#15乐队主唱Ricky(上)键盘手杨策(左)鼓手崔骏( 右)

  

大多数的乐队可能都没想到,最终是一档综艺节目让他们在这个夏天“走起来”的。那些档期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演出、合作、代言,一拥而上的媒体和拍摄,都源自一场大众舞台上的竞技,一种被新裤子乐队主唱彭磊形容为有“练习生”气氛的赛制。

  

比赛从来都不是乐队们熟悉和擅长的,至少不会是他们喜欢的。《乐队的夏天》总制片人牟頔在和乐队的接触中,发现了一个绝大多数乐队都有的共同点——任何让他们觉得纠结、矛盾、焦虑的事儿他们都不想碰。他们的生活状态在她看来都差不多,无非是火一点儿的乐队多参加几场音乐节,不火的乐队就少做几场巡演,被一小撮歌迷跟着,隔三五年才发行一张唱片,从来就不在娱乐圈的名利场里。

  

“所谓的独立音乐人,当大家都被边缘的时候,其实无所谓,可怕的是这里头有人出圈了,不跟你一块儿玩儿了。”牟頔指的是“嘻哈”。《中国有嘻哈》对Hip-hop在国内的带动是一个很好的范本,如果没有它,乐队可能很难想象自己走出圈之外能获得什么,更没有足够大的欲望可以支撑他们去圈外看看。

  

选择走出圈,就意味着要做出妥协。节目的边界难免会使参与者感到受限,比如演出的时候需要遮盖纹身,牟頔说,仅仅这一条,就会过滤掉很多不愿意配合的乐队。最后选择参加的,都是愿意为了自己其他方面的追求而接受一些条条框框的人。他们的欲望是已经被点燃的。

  

破圈还是离开这“破圈”?

  

但是,乐队之间怎么比较?不同的音乐风格之间怎么PK?这多少还是让乐队心存顾虑。“海龟先生”的主唱李红旗始终认为音乐是绝对有好坏之分的,自然也是可以拿来比较的。他在接受本刊专访时说,他判断音乐的三个标准:第一是价值观,第二是真诚,第三是技巧。

  

旅行团乐队把这场带有竞技性的综艺比喻成奥运会,31支乐队的不同就像是竞技项目之间的差异,手枪、标枪、游泳、110米栏……你说,标枪和跨栏怎么比?体育项目最可贵的是背后的体育精神,音乐也是这个道理,乐队们只是在用不同的方式表达自己。音乐的优劣和听众的好恶也许不容易比较,这个舞台上,乐队最终比拼的其实是各自的现场表现力,谁更嗨,谁更独特。

  

风格的差异会让一些乐队占据天然的优势,而使另一些乐队显得有点儿吃亏。全球的音乐选秀或是竞技类节目都有类似的规律——飙高音才最能在现场笼络人心。观众在现场往往凭借被“刺激”的程度做出最直接的反应,那几乎是一种生理的本能,来不及思考,没有必要思考,或者说几乎是在用身体思考。

  

节目第四期,痛仰乐队改编了《我愿意》,平铺直叙的方式被认为“不痛不痒”,所以在当时止步于8强。坐在“专业乐迷”席位里的丁太升在现场说,(乐队里的)很多人没有太考虑如何去比赛,他们更多的是想如何更好地展现自己的气质和风格。他旁边的邓柯说,乐队的综艺太少了,乐队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比赛,歌手的节目就很多,很多歌手已经习惯了,知道如何比赛。

  

音乐市场的资源配置不平衡,使乐队几乎从未参加过类似的综艺节目,这的确是一个问题。但另一个问题是,即便如此,乐队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比赛吗?乐队一定要在比赛中按常理出牌吗?节目第七期“女神合作赛”,旅行团乐队和周洁琼合唱《周末玩具》,以256票在8支乐队中垫底,手握40票的专业乐迷,只投了16票。接下来的“理想主题赛”,他们用《BYE BYE》得到413票,从倒数第一一跃成为第一,专业乐迷给出了38票,近乎满分。

  

键盘手韦伟说,他们非常清楚唱什么样的歌,台下的人会投票。有的乐队习惯用一把刀一砍到底,但他们想展示很多把刀。《周末玩具》就是在冒险,在挑战节目的玩儿法和某种底线,《BYE BYE》的成绩则刚好印证了他们的判断。整个过程就像是乐队在做一场实验。实验的结论是,简单直接的表达在现场永远更受欢迎,这个他们在其他演出现场也可以得到的答案,在大众综艺节目的平台里被一再放大。

  

同时,《乐队的夏天》的现场,那些经过遴选的观众大多是拥有自己完整审美体系的人,他们需要直接、刺激,但又不满足于浅白。

  

同样是“女神合作赛”,海龟先生和薛凯琪合唱的《咿呀呀》,也只有301票,专业乐迷只投了16票。从第二现场中乐队一片唏嘘的反应来看,专业乐迷的判断是不被其他乐队认同的。乐队是否应该“破圈”由此引起了一场激烈的争论。一些专业乐迷,似乎既希望乐队懂得如何比赛,又希望乐队保持自我,但问题是,他们所指的“自我”,是乐队真正的自我,还是他们作为听者的某种预设?海龟先生的贝司手蒋晗说:“只要是我们几个人做自己的音乐,就不会损失自己的表达。”实际上,无论“女神合作赛”还是改编赛,都需要乐队对赛制的配合,甚至于一定程度上的迎合。主唱李红旗觉得这是商业的一种必要的恶。如果完全不为流量考虑,也就吸引不到这么多乐队来参加。

  

对旅行团乐队来说,现在的问题不是“破圈”,是离开这“破圈”。他们认为,如今所谓“滚圈”的狭隘化,使它不再具有摇滚乐最初带来的那种对自由、平等、真理的追求,它好像只是在自嗨,极其懒惰,又有失宽容,好像只要乐队努力,就是功利的。

  

新裤子乐队的其中两位成员,贝斯手赵梦(左) 主唱彭磊 (右)

  

大众综艺是唯一的出口?

  

《乐队的夏天》播出之后,乐队们的生活开始发生改变,至少前8强如此。旅行团乐队告诉我,现在的状态正是他们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特别忙。作为少有的全职乐队,刚刚成立的时候他们就在想,以后有一天忙起来会是什么样?今年,是乐队的第14年,他们每天的睡眠时间终于被工作安排压缩到只剩下四五个钟头。

  

上周,我试着联系Click#15,以他们现有的工作密度,在一周之内安插一个电话采访都非常困难。直到和Ricky通话前的5分钟,经纪人才最终和我确定下采访时间——一个在演出前的化妆期间叠加出的时段,已经实属不易。

  

Ricky很开心,对他来说,自己的时间变少了,但是乐队三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对于一个刚刚成立三年,但几乎有一年半时间都曾消失在人们视野的乐队来说,这是他们急需的凝聚和磨合,他们所积累的技术终于找到了可以表达的出口。他觉得做音乐本来就不应该是一种“受苦”的状态,“贫穷”让人的脑洞无法打开。尤其Funk,这种音乐类型原本就是在心情愉悦中发动的。

  

Ricky不止一次强调过自己并不缺钱,杨策也一样,他所说的“贫穷”,是过去依靠做音乐所得到的回报,一定不只是物质上的。当我和Click#15以及刺猬乐队所属的独立音乐厂牌赤瞳音乐的主理人李青和海丰聊起乐队的生存状态时,他们告诉我,在国内缺少相对成熟的音乐产业的环境之下,很多真正在做原创音乐的人,长期都没有得到过正向的激励。物质上的回报大都是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平衡的,换句话说,谁都可以找到办法活下去。但是得到认可和回应,对一个想要表达自己的人来说却意义非凡。

  

几乎没有人可以在毫无激励的状况下持续地保持创作热情。因此在很多人的眼中,甚至在乐队自己的眼中,中国的乐队都是懒的。在海丰看来,这种懒既有主观的因素,也有客观的无奈。

  

《乐队的夏天》集中地向乐队提供了他们所需的“正向激励”。在我的采访中,不仅没有人对此抱有异议,并且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在当下的语境中,只有这样的大众综艺类节目才可以给乐队的生态带来改变。李青和海丰提醒我,如今已经没有专门的音乐节目或者各种各样的排行榜了,现在想找个地方播video都非常不易。音乐的出口变了。互联网改变语言,反噬人的思维,不仅乐队懒,听众也懒,大家都在碎片化地读取内容。

  

在我们的时间尚未被打碎之前,人们也许还会努力寻找自己所听到的某段音乐的根源,建立自己的审美系统。但是现在,人们更愿意接受的是喂到嘴边的东西。没有潮流的更迭,大众主流媒介所推崇的音乐才是人们会去听的,小众音乐永远停留在小众的圈子里。原生文化和创造力的自然生长断掉了。而综艺节目正是主流的传播渠道,它背后的资本支持给节目带来的平台优势,是任何一家唱片公司,甚至所有唱片加在一起也没法做到的。他们说,Click#15火了,这非常像传统唱片行业的一个经典案例,它当然也是无法复制的,但前提一定是有足够多的受众作为支撑。

  

在接受本刊采访时,新裤子的主唱彭磊说,热度几个月就会过去的,不用太担心。热度曾经是他们非常想要的东西,但他们已渐渐感觉,流量全部是假的,只是在某一分钟达到的高点,过去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自己所做的音乐过了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甚至更长时间后还能有人听,那才是有意义的。热度,马上就会过去的。

  

音乐制作人张亚东(蔡小川 摄)

  

所有能“破圈”的事都远离初衷

  

——专访张亚东

  

自始至终坐在《乐队的夏天》舞台下的“超级乐迷”张亚东,被形容为节目的“定海神针”。

  

三联生活周刊:我们始终存疑,乐队到底可不可以比赛?

  

张亚东:当然可以,就算不参加《乐队的夏天》,比赛在生活里都是所有乐队不可回避的问题。唱功、台风、技巧都是可见的,而关乎情感、表达方面的问题则比较没有准则,但一样有感染力程度的不同。

  

三联生活周刊:《乐队的夏天》之后,很多乐队的生存状况都有了一些改变,增加了不少演出和商业活动。很多人认为目前只有综艺娱乐节目可以带来这种改变,你认同吗?为什么?

  

张亚东:因为多数人能被更宏大的话题,更热点的事件吸引,会忽视小众、独特和低调的事物。

  

三联生活周刊:依靠节目所带来的这种改变能持续多久,没有人能肯定,有的说三个月,有的说半年,根本的问题是什么?

  

张亚东:节目已经做好了它能做到的事,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在于乐队是不是有持续做出好作品的能力。

  

三联生活周刊:如今获取信息的便利应该使我们有可能听到更多的音乐,但结果是很多人反倒不知道该从哪儿获取好的音乐了,这是为什么?

  

张亚东:如果只把音乐当成是一种消遣,面对如此多的歌曲,真的不好选择。如果音乐是你的精神需求,那么,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你一定能够找到更细微、更准确地点燃你的希望的音乐。

  

三联生活周刊:你在节目里说现在的唱片公司都只关注流量,乐队所获得的资源配置不公平。在过去的传统唱片行业里,唱片公司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如今它们依然是必须存在的吗?

  

张亚东:简单地说,过去的唱片公司是以AR、制作人,以及商业经理人的理念运作的,其中涉及很多艺术考量。而且做好一张唱片及艺人宣发需要昂贵的投入,门槛很高,也是艺人出道的必经之路。

  

在眼下这种科技进步,人人可以上传歌曲的时代,唱片公司确实可有可无,如果唱片公司只是负责集结更多的平庸之作壮大自己的商业力量,那它确实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三联生活周刊:《乐队的夏天》并不是“摇滚的夏天”,但最终观众的关注度几乎都集中在了摇滚乐上,这是为什么?

  

张亚东:可能大家都有着未了的摇滚梦。

  

三联生活周刊:我看过一段你去探班新裤子排练的视频,印象特别深,他们说时髦的东西听众接受起来很困难,所以最近出的专辑又回到了90年代初的那种摇滚风格,主歌够低够苦,副歌够高够嚷嚷,他们现在并不喜欢那种东西,但是听众喜欢。做自己喜欢的音乐和满足商业上的需求是非常难以平衡的吗?听众的音乐品位是怎么形成的?应该被迎合还是被改变?

  

张亚东:人人都有想要迎合的对象,毕竟创作不是孤立发生的。音乐品位离不开时代的塑造,改变是个漫长的自发过程,个人力量虽微不足道,却最该坚守。

  

三联生活周刊:你曾在节目里说所有乐队的表现都没什么惊喜,这种缺少创新和乐队目前的生存状况有多少关联,除此之外的原因是什么?

  

张亚东:创新是一种内在需求,和生存状况并无关联,音乐不是生活的垃圾桶,它一直是我的八音盒。

  

三联生活周刊:在Mr.WooHoo的某场表演之后,你说自己的标准又变了,也不一定非要创新,传承也是好事儿。标准为什么会变?

  

张亚东:创新不是凭空臆想,创造力必须站在对音乐发展历史足够了解的基础上。了解音乐曾经到达的高度,可以清楚自己的位置。我个人相信天赋、灵感只会眷顾努力的人。

  

三联生活周刊:节目最初,你更多地以一种相对理性的态度点评和分析,但越往后,你的评判就越趋向感性,最后一期的时候调侃自己已经“丧失理智了”。

  

张亚东:确实是,节目播出后,我看到我的朋友们对不同乐队、不同作品的见解,很多观点虽然我不认同,但确实是理解作品的不同角度,我会思考,尊重不同的意见。这提醒我话不要太多,我不想在公共平台上公然打扰大家的情绪感受。

  

三联生活周刊:节目里对于乐队是否该“破圈”的问题有过争论,你怎么看?

  

张亚东:所有能破圈的事儿,都由专业变成了一种社会性话题,热热闹闹但远离初衷。

  

(实习记者黄晏浩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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